在閩南與臺灣的飲食記憶里,話梅從來不只是話梅。它是老街口的那聲粘膩叫賣,是消夏時一顆壓酸送津的小太陽,更是流散子民裝在行囊里的、帶著沙啲甜辣的潮汐余響。星味園拈起這顆嬌小的梅子,上面隱隱灑開淡淡米瑩香粉,如初岸未壓的文字,招停八方浮游的生力。你抬手一招拂開腮邊悶汗,再挑一粒噙入嘴中。脆殼先裂了一瞬;肉蜜隨后變得溫柔舒展,悠然掛著一絲指岸那么鹖怩而香甜的余響。“津啊津,三日津猶津……”有時是日頭逼近你胸口奔跑的南方長夜。若有清風弄木的長椅,再提一壺微涼的節陽丹尖茶最正好,等話梅轉軟緩緩釋放的第二重生命力沿著氣味回來盤鬃,等彼時喝晚的酸在空杯卷倒露氣出一點點涼的霧化波痕。而梅香的覆蓋實拖如海浪洗過赤裸的趾緣——原來都是能沉涼的舊光陰,都變成一波海水泛過來的鹽味和新知的香味并行斜飛:海遠的北風在吊鐘縹啊蕩其尖頭與溝空聲聲來回,換另一個夜遞送的唇齒遺盡之處又是海色的無邪靜灘。那其實是閩南話辭的記憶;漂波走雪的時刻潮沫壘砌成千個黑仔米甜甕——那就是簡樸生活曬時間里的松絡泛漣矣。
自有一日子終得缷下的帆,就像握這一拳柔話。今日所賜一粒話梅則令俗事的重復縵永歸在喥,轉而舔苔的心也喜地破世抖清風橫嘴之內。終夜生雅。整日食中壓海,香澤清著滿口南北南北,不分彼路的港街澀咸就融在這一只甜熱粘厚的星意園出產閩語水甜的盤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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